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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央中文系有項傳統,就是在畢業以前,需要從老師開出的書單中,選出三本書籍,並將它全本句讀。

剛好那一年,我選了《聊齋誌異》。兆欣學長也在那年,當了《聊齋誌異》的負責小老師。

聽說這個作品的靈感,也是從那時開始的。

「學長,我覺得點書點到後來都一樣。」

雖然只是一句玩笑話,聽在兆欣學長耳裡卻另有一番趣味。

這部作品雖然叫做<聊齋>,卻不是取材自《聊齋誌異》裡的任何一則故事,而是編劇張至廷、周玉軒,各自組合《聊齋誌異》的故事元素後,創作出的全新作品。

兆欣得意表示:「你在書中找不到這則故事,但你看完之後卻會認為,這就是《聊齋誌異》。」

 

<聊齋>是由六個故事組成。舞台上只有三個演員,卻演出不同面貌的《聊齋誌異》精神。

 

第一段的道士雖說為找回青梅竹馬小鸞而踏上修仙之路,卻在即將大功告成之際,發現小鸞並不如老道長所說的那樣成仙,而是成為一隻孤魂野鬼。

成仙是為了小鸞,但如果要成仙,就必須收服小鸞。

成仙後,小鸞也不在身邊,又何必要成仙?

一頭撞死吧?卻沒有勇氣。

於是就像每個懦弱的人類一樣,我們發現其實自己沒有想像中那麼勇敢,那麼生死無懼的相愛。

小鸞,雖然是人們畏懼的鬼魂,卻寧願在荒野中飄盪,只因還存著對愛人的思念。

如此強大的力量,來自於愛,來自於一個鬼魂,而不是口口聲聲說願意為對方做任何事情的人類。

雖說鬼魂也是從人類而來,但這種切實的愛情,在不可見的魂魄中,才能夠被彰顯出來。

 

第二段完美的藉由手部動作,表達出一個閨怨女子在花開花謝間,對心上人的思念。

很簡短的一個段子,也沒有鬼魂的出現,

但《聊齋誌異》本來就不是為了描寫鬼魂,而是呈現人性間,真誠與虛偽的對比。

一個傻傻在花樹下守候的女子,看著花開花謝,過了幾個三年,還在等。

尋他吧?卻又害怕自己前腳一走,心上人的後腳就跟上。

傻,日子越久,就越傻。

也許心會很冷,但我想,那女子臨終之前,也會抱著希望,不敢太快將眼睛閉上吧!

這種單純信任的等候,跟癡情魂一般惹人落淚啊!

 

一則魂癡,一則女癡,第三段化成一名墜入愛河的男子。

不同於《聊齋誌異》的負心漢,<聊齋>中給我們一個似乎是大家比較樂見的結局。

從相知相戀,到妻子被人發現是妖異、男子的掙扎。直到妻子離去後,男子還在深深掛念。

這似乎是比較貼近民眾心理的結局安排,但是現實中能夠對抗輿論而堅持相愛的人有多少呢?

如果真的這麼相愛,輿論是帶不來那種語調上的悲痛吧?

如果不牽涉到恩情,願不願意緊抓住那份甜蜜呢?

「妖物深情,與人合異?」唉!不免無奈,更何況兩個相愛的人呢,為什麼要爭論與旁人是不是相同?

 

讓我失聲痛哭的第四則故事,不是描述愛情,只是一抹孤魂,深切盼望歸家的心。

兆欣使用錯縱的舞台手法,將年邁老母與幽魂相對,兩人同時向著彼此呼喊著心中的殷殷切切,我們卻知道,他們是再也見不到面了。

也許只能靠著第三人的琴聲,在幽魂與母親間搭上思念的橋梁吧!但這種無形的思念管道,看來是多麼讓人心碎啊!

 

兩妻一夫的情況在古代是很常見的,總說那男子在享齊人之福,卻很少人想過女子的心理。

那鴛鴦枕上沾的汗水,是誰的呢?

第五則故事在同一張床上,,交錯著誰愛誰、他又愛她的糾葛。

很像現在八點檔的劇情,卻充滿著「也許到最後,那男人誰都不愛,這段婚姻只是兩頭空」的悲觀氛圍。

一黑一紅的手巾在兩個女人間翻轉著,象徵著爭奪共寢的鴛鴦枕,卻也是區隔人鬼的金紙爐火。

都已經如此了,還在爭,還在怨,還在想著那破碎的愛情。

已逝去的男子,在我們眼裡已不重要了,只是單純為那兩個女子難過。

 

最後一則是明顯的《聊齋誌異》風格,

念著要還陽與心愛男人結婚的女鬼,被人譏笑著,卻仍相信她的男人會來。

直到日光照下,那久違的溫暖,像以前那男人的手。女鬼忘記痛楚,迎上前去。

痛苦的、激烈的旋轉下,女鬼倒下了。

砰然倒地的,還有觀眾對愛情那份信任。

也許在那女鬼出現時,我們就知道這是齣悲劇了。

因為能夠成為魂魄的,是緊抓著依戀的精神,陽世人類背負太多口頭的責任了,容不下單純的情感。

又也許,那女鬼寧願握住那雙手,也不願承受男人不來的事實。

 

踏出劇場,不得不說,兆欣學長的<聊齋>,很成功。

短短七十分鐘,我們彷彿看完一整本《聊齋誌異》,

故事中每出現替癡情種叫傻的嘆息,

就逼得自己反省心中的情感還在不在?真不真?

人類總是在害怕看不見的東西,也許是鬼魂,也許是未知生物,

卻往往忽略最惡劣的,是人心,是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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